从前一天晚上开始的漫天大雾笼罩着上海滩,直到1月8日晨才渐渐散去。对航空公司来说,这不是好消息。浦东机场报告说,31个航班因此受到影响,被迫取消或备降到其它城市。而在长江入海口外,还有100多艘外轮不得不暂时下锚,等待入港时机。
在这个暗淡的下午,40多岁的倪耶恩早早来到上海虹桥机场附近航友宾馆的会议中心,参加东方航空的特别股东大会。在即将表决的一份精心设计的方案中,新加坡航空和淡马锡控股将以认购东航H股定向增发的方式,拥有后者24%的股份。干瘦、身材不高、戴一顶棒球帽的倪受十几名小股东委托前来投票,虽然他们总共只拥有不到6000股的东航股票。
不大的会议室里很快挤满了人,根据现场登记,总共有76名股东和股东代表参加了会议,剩下的空间则被更多媒体记者所占领。两位被告知不能参加投票的小股民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墙边,抱怨了几句“没有事先得到通知”的话。他们一个人原本准备投反对票,另一个则打算赞成。
下午1点30分,会议准时开始,东航集团董事长李丰华出现在主席台上,但始终一言不发。“这个(引入外资)机会是东航很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因为之前没有人愿意给东航注资。现在东航确实非常困难,如今的净资产还不如十年前多。”东航股份董事会秘书罗祝平首先发言作开场白。
随后,当一位东航员工股东代表谈到引入新航资本的战略意义时,一位中年妇女站到座位前排开始大声宣扬自己反对此交易的理由,那位东航员工不得不略微提高嗓门来试图压过她的声音。几名保安围了过来,中年妇女不屈不挠地争取自己的发言权,最后她得到了。“新航的先进服务和经验又没有锁在保险箱里,”她说,任何公司都可以去学习,不一定要通过出售股份的方式。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有的小股东情绪激动,坚决到台上表明自己的反对立场。或许因为已经预感到最后的结果,投票开始前,罗祝平在主席台上悲愤地说,“资本市场不相信眼泪,东航可以失去机会,但东航人有自己的尊严,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下午3点整,正式投票开始,大屏幕上在一遍遍播放着东航的光荣历史和新航的国际优势。1小时后,计票完毕。面部表情紧绷的李丰华重新出现在会场,宣布有77.61%H股和94.04%的A股小股东反对交易,东新合作方案被否决。宣布完毕,李迅速离开了会场。受此结果影响,9日东航复牌后的A股股价盘中一度下跌8%。
在这场持续半年之久的东航股权争夺战中,发生在上海航友宾馆的这场战役规模并不大,但却足以影响到整个事态的演进。而中国航空集团则是最新的这一回合较量的胜利者。在去年9月,这家雄心勃勃的中国航空公司曾试图与其盟友国泰航空一起提出联合竞购东航的方案,不过在最后公告关头却放弃。但此后,中航通过不断增持东航的H股股票,从而以一家中国国有企业不常采用的渠道向竞争对手发出了敌意收购要约。最终,中航以提高收购报价的方式成功地影响了东航小股东的决策,导致这一早已被主管部门放行的外资入股行动,在最后关头却让长期处于弱势话语权的小股东们否决。“谁出的钱多我们就投谁的票。”倪耶恩告诉《环球企业家》。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进步:中国的国有大型企业终于学会以市场行为来谋求自己的利益,而在过去,它能想到的最佳途径是寻求政府主管部门的首肯——而且也只有在得到这样的支持后,才敢于采取下一步行动。
对西方投资者来说,这应可以视为一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易于理解的市场经济规则正在逐渐替代过去神秘的行政决策。在过去的数月里,中航和东航的大多数作法都让人很容易联想起西方企业在进行此类并购时的通常手段:面向投资者的路演推介、反应迅速且措辞鲜明的新闻稿、指责对方的竞争手段以争夺股东支持。这些在中国商业世界里不常出现的交锋场景或许暗示着以市场意志为主导的力量将会在中国产业整合中发挥更为显著的作用。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作者:陈伟 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