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鉴于对西方审计体制的研究,民间社会曾有学者建议中国审计体制改革由行政型向立法型过渡。您认为,中国应该走一条什么样的审计道路?
李金华:应该说,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审计机关,都是独立于政府的。隶属于政府的,目前世界上最多有两三个国家。有一些原来隶属政府的现在改过来了,比如瑞典、泰国。这是一个事实。我们不回避这个问题。
那么,中国的审计体制为什么没有独立于政府,而且还取得这么大的成效?过去,每一个来访的外国审计长都问:你们中国的审计制度是不是独立的?最近几年,没人问了。最近,我当选为联合国的审计委员,全票通过,没有人提出中国审计的体制问题。这说明一点:他们认可中国现有体制下的审计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南方周末:回想80年代初,我们为什么会选择行政型审计体制?
李金华:据我了解,1982年,中央在讨论成立审计机关时是有争论的,一种觉得该隶属于人大,一种认为当隶属于政府。但那时候,我们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刚刚恢复,而政府是个大政府。历史的条件,让我们选择了隶属于政府的审计体制,审计署对总理负责。
南方周末:1994年的审计法,为什么会规定“双重报告”,您既要对总理报告,又要受总理委托向人大常委会报告?
李金华:我没有参与这个法案的讨论。但据我所知,开始没这一条。人大最后通过的时候加上了。这是对中国审计体制的一种完善,事实上说明,审计工作不仅对政府负责,为政府服务,它也对人大负责,为人大服务。
南方周末:十年来,您访问过很多国家的审计机关,也接待过很多来访的外国审计长,您认为中国审计和西方国家的审计,有什么不同?
李金华:我们还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特殊历史时期。我们不得不从实际出发,确定审计部门的工作。比方说,上世纪 90年代中期,我们把“打假账”作为工作重点。当时,我们审计1200多个企业,六成企业的账目不真实,所以镕基同志后来提出“不做假账”。西方发展到今天,基本不存在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是普遍问题。
再一个,就是“绩效审计”。西方有些国家是分开的,搞财务的就是搞财务,搞绩效的就是搞绩效,实际上我们感觉还是分不开的。到一个单位去,既有财务收支上的一些违法违规问题,但同时又有效益上的损失浪费问题。所以我们就把财务收支审计和绩效审计结合起来。有一些项目我们还把财务收支审计、绩效审计、环境审计结合到一起。比方说我们审计“青藏铁路”,就不仅审计它的资金使用情况,而且审计它的环境保护效果。
我们与西方国家的审计的不同,关键在“结合”上。我们把审计和揭露经济犯罪和揭露贪污腐败结合在一起。这一点,西方有些国家觉得奇怪,你不是司法机关啊?
我们和司法等其他部门有密切的配合。我们发现线索有的直接移交,有的通过领导批示移交。非常快,效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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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平)